新浪财经讯 《商业周刊》2010年8月9日刊封面文章,本期封面文章标题为《智慧和愚笨兼而有之》。此文称,大多数经济学者当下都认为,在结束布什政府传承下来的减税政策上别无选择。同时,此过程还意味华盛顿的财政争斗会变得更丑。
无人会像前总统布什的首席经济顾问,现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院长格伦·哈伯德(GlennHubbard)那样,是一位真正相信减税政策效果的使徒。这位共和党人学者在设计减税政策上作用很大。2001-2003年出台的减税政策深层意义是鼓励工作、储蓄和投资,由此刺激经济长期增长。哈伯德最引以自豪的是2003年对股息和资本利得实施减税的政策,并自称是自肯尼迪政府以来最具促进增长的税收改革。
年底即将失效的布什政府的减税政策,只能在获得国会批准后才可重新有效。但哈伯德称,连年预算赤字使得减税效果大受影响。除非政府开支有实质变化,否则未来税收只能填补赤字窟窿。因此仅空谈税收毫无意义。
是否延长前政府的减税政策的讨论,只是开启了经多年定义的争斗的保留剧目。婴儿潮一代陆续退休和进入老年时还伴随着政府主办医疗保险制度(Medicare)和社会保障开支扩张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当前争论的问题其实很清晰,即人们究竟想从政府处得到哪些保障?受益程度应有多大?人们究竟应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多大?以及在无受益下他们愿意付出的程度又会怎样?
2001年力挺布什政府首次减税,并对经济有着强劲影响力的美联储前主席格林斯潘近日称,不补偿削减开支,只考虑延长减税政策的结果可能是灾难性的。他支持减税,但不以增加借款为前提。
布什政府的减税政策是人们今后再难以见到的政治和经济因素共同作用下的罕见产物。减税政策以不论是打工者还是投资者,都能理性对待政府为他们制定的激励措施为前提。在2001年通过的《经济增长与税收减免协调法(EconomicGrowth and Tax Relief Reconciliation Act)》规定在2006年前,把%的最高个人所得税率降至35%,同时也调低了低收入者的所得税率,以让人们保留更多劳动所得的做法来激励努力工作。2003年的立法加快了减税速度,增添了降低资本利得和股息税收内容,这样做能让人们增加储蓄和投资。
2001年的减税计划是经济处于衰退的当年内开始实施。有学者认为减税会让当年衰退势头更温和些。它应能通过调整激励措施的方式来促进长期增长。但实际减税效果难以判断,这是因无法了解无减税政策作用下的经济增长结果。许多企业对税收减免条件下的分红派息制度化。如此做法究竟是否带动了投资增长尚不得而知。但已清晰看到的结果是在经济低速增长时,预算赤字也在大幅增加。从2001衰退结束至2007年底间的经济年均增速仅%,期末的经济还步入了自大萧条以来的最糟下滑期。
当今高失业率也为这场究竟是否应延长减税政策的争论平添一份佐料。一度反对减税,认为它有利于富人的一些民主党人现公开支持延长减税,称经济需要各种有力的支持条件。有经济界人士估计,若布什政府减税政策和奥巴马总统去年对中产阶级的温和减税政策全部失效,可能会使明年GDP增速下降%,这对彭博新闻(BloombergNews)在调查一些经济学家后所得的%的增速预测是一大打击。
因此,可供华府认真考虑的选择范围很窄。共和党人想要对全部纳税人延长减税,而奥巴马政府只是想对97%-98%的纳税人延长减税,把年入20万美元以上的个人,或25万美元以上的家庭排除在外。财长盖特纳本月初表示,国家无法承受一直给予最顶层收入者减税的代价。
然而,现政府的计划也未必能承受如此代价。据国会联合经济委员会(JointEconomic Committee)职员介绍,奥巴马的计划也会使2010-2021年间放弃万亿美元的财政收入。盖特纳还称,让高收入纳税人继续享受减税会在同期额外减少7000亿美元税收。
如此巨大代价让经济学者们不得不费尽心机寻找成本更低的复兴增长的办法。无党派的国会预算办公室(CongressionalBudget Office,CBO)在考虑促进增长效率时,把各项选择中的延长减税政策排在最后一位,部份是因富裕人群不会继续支出获得减免的税收部份。他们只会一味用获减税后的资金进行投资,让短期效果变得不显著。
获诺贝尔经济学奖的普林斯顿大学经济学家,民主党内自由派的非官方理论家,《纽约时报》专栏作家保罗·克鲁格曼(PaulKrugman)认为,他的首选是让减税政策失效,同时以对州和州以内的各级政府进行额外补贴的政策取而代之。这是因州政府被迫大量裁员,削减各类补贴,它们需要平衡各自的预算开支,而在当前政治条件下难以做到自我平衡。克鲁格曼的第二个选择才是延长减税政策,但延长时间很有限。
然而,延长减税政策的问题是它无法给出财政健康状况的信号。这也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经济学者安兰·阿沃班克等(AlanJ. Auerbach)提出的,把减税政策与削减预算的重大措施相结合,可能会招致今后数年内提高领取社会保障退休年龄的另类看法。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Institution)经济学者Bosworth甚至提出更严厉措施,即让减税政策到期失效,同时也取消经济刺激计划。他认为美国社会深陷如此乱局,因此也必须采取对增长造成伤害的加税方式来支付短期成本。
部份是由于债券市场未给国会带来压力,因此它尚未从Bosworth的角度看问题。美财政部当前还能以%的利率从市场借到10年期的债,而希腊同期债务利率则高达%。持有57%美国债的外国债权人能容忍如此低的投资收益,因他们相信美政府不会逃废债务,或尝试以美元贬值方式减轻债务负担。依经济学者们的看法,政府因此仍会在债市中表现活跃。
这种情形可能会直到债权人最终有一天意识到,并看出美国已掘出一个无法自拔的深坑时。CBO在7月27日曾警告道,投资者某日可能会突然对国债失去信心,利率水平由此会大幅上升。如此危机发生的准确时间目前尚不可知。
1999-2000年间的大幅减税似乎很合乎逻辑。美国当期的预算尚有盈余,可轻松偿还政府债务。目前除格林斯潘因担心美国究竟能否偿还所有负债外,其他人还很难相信以回购和出售国债方式执行货币政策会成为难以办到的事情。
布什总统是在窘境下提出了具有吸引力的说法,即若政府接纳了多于所需的资金,那就应让美国人留住超出他们收入之外的部份。哥伦比亚商学院院长哈伯德当时感到布什总统对减税措施的信心是如此之足,他甚至预计即使在减税后,美国仍有在未来数年内偿还近1万亿美元总债务的能力。
但布什和其他政府官员未能看到的是,克林顿政府的预算盈余是意外之事。因出现互联网的短暂繁荣,资本利得税收可保持增长。僵化形态的政府一直在夹缝中运营。克林顿政府无法让开支计划在共和党控制的参众两院获得通过,而共和党也无法让减税政策在克林顿政府通过。此局面引起市场观察者的警觉,感觉到投资者当时会对10年期国债提出附加平均为2%-3%的经通胀调整后收益率(inflation-adjusted yield)的要价,而当前此收益不足1%。
当2001年减税政策生效后,预算赤字如同洪水般迅猛上涨,让克林顿政府的前财长鲁宾抱怨不已,认为无法承受。但争论的主要内容还是有关减税究竟是否向占有最大一块财富的最顶层收入者倾斜的太多。同时,争论的还有究竟哪一部份人得到了最大受益,而未因预算赤字而受更大的影响。尽管争论不休,但预算赤字还是在悄无声息地增长。
布什政府对投资收益实施减税政策意在吸引增加投资,由此刺激增长,使劳动生产率提高并最终带来收入增加。但若投资者怀疑政府此举意在弥补不断扩大的预算赤字时,他们不愿意增加开支,由此让减税政策仅有纸面价值。据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院长哈伯德称,布什政府时代的开支是大问题。他引述了政府主办的医疗保险制度下处方药受益问题,预计这项开支从2004年到2013年期间将达4000亿美元,并还会继续增长。
的确,按照美国传统基金会(Heritage Foundation)的说法,开支增长对预算赤字的影响程度要大于减税政策。利用CBO数据可以计算出,2001-2003年间的各项税收立法仅涉及万亿美元的负债,而从预计的预算盈余将转为巨大预算赤字状态的2002-2011财年间,国家的总负债将达万亿美元。
导致负债猛增其他方面的开支是:低于预期的经济增长和股票市场的糟糕表现,致使现政府提出的万亿美元的预算方案;高于预期的国防开支,国内应急开支,政府主办医疗保险制度下的用药受益,政府挽救企业和其他开支共计万亿美元;国债利息支出万亿美元;去年经济刺激计划开支7000亿美元;像2008年减免税收政策等其他减税政策产生的4000亿美元支出。
事情由此开始变得更糟。随着经济在未来数年逐步复苏,预算赤字可能会缩减。据CBO预计,约从2021年开始,尽管税收预计增长,但持续增加的医疗保健和退休开支仍会让全国总债务稳步增长。以CBO较乐观的看法,由公众持有的,剔除像社保信托基金(SocialSecurity trust fund)类的政府机构间债务关系的 联邦债务规模,会从当前占GDP的62%增长至2035年的80%。以CBO最悲观的看法,在令投资者对如此糟糕的财政状况极度反感情绪出现之前,总债务规模就将达GDP的185%。
此时此刻的政治谜语是如何劝说普通民众不得不放弃一些东西。他们不可能既要低税收和维持旺盛开支,而又一直入不敷出。华盛顿的政治人物人人都了解这一情况,但却没有采取行动的勇气。在中期选举后的年末,两党联立的削减预算委员会将不得不公布政府在此的想法。但奥巴马的大笔政治资本都花在了医疗保健改革和挽救企业行动上了。很难设想他会在任期的后两年内继续率团队勇克削减预算赤字的难题。因此有学者认为,今后一段时间内政府不会以严肃态度解决此问题,除非下一届总统上任。个别人还认为当前的减税政策至少应维持到那时。
其实税收经济学问上的不少好想法可能会在未来的政治争斗中被轻易践踏。布什政府减税政策中暗含的观念是维持低边际税率,即降低累进税率增幅。有经济学者因此认为,前政府把最高边际税率%调减到目前的税率是布什政府减税政策最具带动增长的做法之一。
但是,像克鲁格曼这类支持提高最顶层收入者所得税率的自由派经济学者并不为边际税率争论所蒙蔽,他们认为此政策的抑制力度不足以让相关者付诸更大努力。对许多民主党人而言,侧重于降低富人所得税税率有让经济广泛受益之效。然而,还有保留低边际税率,而同时仍可从富人获得更多税收的办法,即缩减目前针对高收入家庭的各种减扣和免除项。按富人们具体收入情况实施征税会达到不提高税率而增加税赋的效果。
现在困惑的是扩大后的征税基础是否能获得足够的税源,抑或还需采取更激进措施。一些经济学者表示,在未把税率提高至会影响到工作、储蓄和投资热情的程度前,仅凭改善后的所得税源不足以获得必要的岁入。
更大胆的设想是在全国以销售税种的增值税(value-added tax, VAT)取代复杂和迷幻般的所得税制。欧洲等地广泛采纳VAT的好处是它仅对人们的各种开支,而非工作成果和投资实施征税,由此起到鼓励人们节俭和储蓄。美联储前主席保罗·沃尔克(PaulVolcker)和参议院预算委员会主席肯·康拉德(Kent Conrad)都是实行VAT的积极倡议者。但它遭到仇视税收的部份共和党人和自由派民主党人的反对。前者担心VAT可能会变为另一种额外税赋,而不是用来替代所得税,而后者担心VAT只会加重穷人的负担。参议院今年4月曾以85:13的表决结果通过了一项由参议员麦凯恩提出的无约束力的反对实施VAT的修正案。
布什政府2001-2003年的减税政策既体现了智慧也反映了愚笨。智慧的地方是以提高激励人们努力工作、提高储蓄和鼓励投资的方式调减税率。减税措施直接带来了经济强劲增长。但在未考虑开支前提下的减税做法无疑有着地道的愚笨之处。华府是在提高开支的同时降低了税率,它根本无法维持两者的长期结合。
对工商业而言,把前政府的减税政策永远延续下去确实诱人。但企业高管们也意识到,立法者无论怎样乐观表态,若政府仍在入不敷出地开支,这种低税率的情形不可能延续。
当美国2001年6月实施历史上的首次减税政策时,财政预算还处于盈余,并似乎能办到所有事情。但现在的恐慌是若不延长减税政策,经济可能重回衰退。从长期看,美国的确需要有一个能够真实评价国家实际需求,并有能力承担如此开支的体系,以及由此制定的财政政策。(皖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