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十年,想必你不止一次地读过“创业求生故事”。
它们的剧情大致相同,那些原本被认为不需要再论证的商业模型,在不可抗力下忽然变得脆弱,没办法支撑合伙人的求同存异、核心员工的自我成长。你会陷入“妥协—调整—再妥协”的螺旋里,是一种带有强烈自我否定意味的毁灭故事,当然,运气好的话,还有一个救赎的结尾。这些故事大概率不是杜撰。至少我就用2022年的前八个月,走完了上述全套叙事框架。
我曾经是一个新媒体团队的主理人,领域是风光一时的泛财经。2021年开始以公司的形式进行商业化运营,甲方列表上写着字节跳动、蚂蚁金服、华米OV这些闪耀着光环的名字。最红火的2021年光靠公众号的内容投放,营收就能摸到七位数的边缘,团队规模也来到了两位数,有余力琢磨着打破单一的文字内容,把漫画、视频项目从计划变成了执行。
可惜时间没有和我做朋友,转折点抢在了计划兑现之前。
2021年下半年起,客户们账期普遍拉长,不少合作干脆直接成了坏账,要么作为掮客的公关公司失联,要么发单的整个业务线被砍。到2022年春节后,甲方预算收紧表现得更加明显,业务基本只来自于几家头部企业,并且零零散散不成规模,这直接影响了团队信心——期望能力成长与收入成长匹配的同事们纷纷自寻出路,合伙人把更多精力放在了私人事务,而我想着进行调整转型——内部撕裂让规划全线搁浅,磕磕绊绊一直到8月底,所有人默认了“及时止损”的结局。
不过我的故事版本多了一部分。在这个所有人都倾向于保守的时间点,我尝试拿起“天使投资”这个最考验风险偏好的武器,发起过最后的冲锋,然后走向了一种“众望所归”式的失败:
有超过20家投资机构帮我立项,有超过10位经理以上的投资人向我发起约谈,配合地扮演过成为“指标”“路演案例”“合作团队”。我的创业项目似乎总是被困在“开场白”里。
我和这些投资人花了大量的时间沟通,打电话,喝咖啡,做方案,但最终没能实现任何落地执行。我们双方的付出,一起成为了市场的沉没成本。我好像陷入了泥潭,越努力挣扎,越发现自己在做无用功。
在投资人那里,我成了分母,成了KPI,成了汇报的话术,成了免费的供应商,但就是无法成为portfolio;他们在乎我的付费,在乎我的礼仪,在乎我的思考能力,甚至在乎我的生辰八字,但就是不在乎我的项目。
为什么用尽力气也无法自救?一方面我得承认,我的公司、我的商业模式在大趋势下已经变得不合时宜。但另一方面我想,资本市场上,总有人太过于忽视眼前,他们谈的是一件事,但所图的却总是另外一件事。我想,交流上的言不由衷,也是市场低效的重要原因。而我的经历,可能正是这些局部市场的典型故事吧。
成为菜鸟
平心而论,就我的项目而言,融资失败才是最合理的结局。毕竟每个人都知道的大环境是,内容赛道几乎已经饱和,人们犯愁得更多是信息冗余问题。并且从商业模型来看天花板太低,IP孵化时间长且案例与案例之间严重缺乏可复制性,鲜有GP有耐心指望着这类项目获得超额回报。
但“寻找天使投资”是一个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的过程,因为在技术层面上,和投资人或者投资机构取得联系正在变得越来越容易。创业者除了能在他们的社交主页、官方网站找到投递BP的入口,还可以选择像IT桔子、鲸准这样的资源对接平台来海投。
对于“小白创业者”来说,后者更容易有收获感。他们的形态很像Soul、积目这样的陌生人社交产品,开发者们根据常见的项目筛选场景设计了一套标准化的交互流程,用户们只需要根据引导完成相应步骤,就能在算法的帮助下匹配到画像相符的投资人,你的项目就会和真格、顺为、红杉出现在一个界面里。
如果付费,用户们还可以解锁更多权限,比如“项目banner位强展示”“项目弹窗推荐”“首页置顶曝光”“项目邮件推荐”“分析师优化文案”等等。官方话术里,付费获得的提升肉眼可见,每日活跃资方能达到1万+,强曝光带来的约谈数量是站内总约谈数量的80%。
笃信了这条逻辑,我支付12000元购买了某平台的站内推广业务,很快客户经理就给我安排了未来7天的推广筹备排期:
第1天到第3天,投资分析师会进行不定时地项目访谈;第4天第5天,分析师会进行线下会议,形成BP的修改意见,确定站内推广文案,并提供对资方对接的洽谈策略;第6天曝光,项目置顶、App弹窗、站内信1对1推送,建议我秒回投资人们发起的线上约谈,运营们还会筛选出一个赛道重合的“拟推荐投资人list”作为参考;第7天结案复盘,并给与后续建议。
按照客户经理的说法,万已经是他们所有服务里的最低价。我问他能不能像FA一样成功以后后置收费,他说“我们主要做的是生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