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在行动中查获的赃物
通常经过源头、数据平台、非法调查类公司三方、车辆信息等五类信息最受“青睐”
买了新房，装修公司就接踵而至;孩子还未出生，手机已被奶粉推销电话打爆……当人们惊讶于“我的个人信息是怎样泄露出去的”，不法分子早已利用非法获取的公民个人信息，从无休止发送垃圾短信，发展到进行电信诈骗、再到绑架等暴力犯罪。
4月20日，公安部部署20个省、市、自治区公安机关展开侵害公民个人信息案统一收网行动。山西警方在行动中，共侦破侵害公民信息违法犯罪案件15起，查获侵害公民个人信息违法犯罪嫌疑人员38名，打掉非法调查和讨债公司14个。
5月7日、8日，记者走访了省公安厅相关负责人及打击侵害公民个人信息专项行动组民警，请他们揭开倒卖公民个人信息的犯罪链条和内幕。从政府部门、电信运营商等信息掌握者，到数据平台和中间商等非法中介，再到非法调查公司，本该属于公民个人的信息，如何成为这些人牟利的工具，又是如何将一个个潜在的危害带到我们身边的?
倒手三次公民个人信息被泄露
通过集中统一行动，侵害公民个人信息违法犯罪的完整利益链条被警方还原出来。公民个人信息从非法获取到出售、泄露，通常经过三方之手，分别是源头、数据平台、非法调查类公司。
4月20日，太原警方在统一行动中，成功打掉7家非法调查公司。民警调查发现，这7家非法调查公司的信息来源，正是两名电信部门的工作人员。26岁的乔某曾先后非法调取话单出售，获利2000元。34岁的路某通过出售这些手机话单信息，非法获利1000元。
“大量倒卖信息的源头都来自掌握公民个人信息的单位和部门。”省公安厅刑侦总队表示，泄露个人信息的源头大都是相关单位或部门的“内鬼”。这些“内鬼”涉及金融、电信、教育、医院、国土、工商、民航等各行业。涉案信息内容包括这些部门所掌握的公民个人信息。而这次专项行动最大的特点，就是要打击泄露信息的源头。
第二个环节，则是直接从“源头”获取信息的“中间商”，他们在向各地批发、零售信息的同时，相互不断买入新的信息，掌握着海量数据，依托网络构成兜售个人信息的庞大数据平台，同时，查询“效率”也很高。大同警方提供的一张犯罪嫌疑人QQ聊天记录截图上显示，对于下游“客户”要求查询的信息，通过这个信息平台，往往一天之内便可查询到。
利益链条的下游是一些诈骗犯罪团伙以及非法调查公司。前者利用非法获取的公民个人信息进行电信诈骗、敲诈勒索和绑架、暴力讨债等违法犯罪活动，后者则利用个人信息承揽“业务”。民警介绍，这些非法调查公司的“服务”就是提供“户籍、车辆、信用、话单、位置……”等各种信息。大同市公安局打掉的一个非法调查公司，便公然打出“债务清偿、婚外情调查、寻人寻物、手机定位”的广告。
一条信息最高能赚近万元
“客户让我调查某个人，我就必须有这个人的一些信息，比如身份证号码、手机号码、通话记录、车牌号码、乘坐航班记录、宾馆入住记录等等。然后，我分析出这个人的活动轨迹，定位他的位置，跟上几天，就可以掌握他的更多情况。”大同警方抓获的犯罪嫌疑人郭某落网后，这样向民警“介绍”自己的工作。
不论是婚外情调查还是帮人讨债，摆在这些非法调查公司面前最主要的工作，首先就是找人。在这个寻找的过程中，信息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根据办案民警统计，在泄露信息中以五大类为主:第一类是户籍信息，如姓名、住址、身份证号等;第二类是车辆信息，个人拥有车辆数量、车辆型号、车牌号等;第三类是银行信息，在银行开户情况、账户余额等;第四类是工商信息，个人在工商部门注册公司情况;第五类则是手机信息，手机通话记录、短信内容等。通过这些信息，非法调查公司便可锁定目标活动的轨迹，找到要找的人。
这些信息因其内容不同、获取难度不同，标价也不尽相同。在大同警方查获的案件中，郭某通过网络向“信息大户”购买的信息，交易全部明码标价。户籍资料150元，车辆档案、工厂注册信息、银行信用记录等200元，通话记录价格较高，一份详细的通话清单需要6000元。“一条信息最高能赚近万元。”办案民警介绍，“源头”出卖手头的原始信息，其实很便宜，以太原的乔某为例，卖出一份通话信息只能获得200元，但这类信息经中介、非法调查公司二次筛选分类，价钱就会猛涨。因这些信息源头只有少数几个人可以拿到，很多人想得到就需购买，这样转手倒卖的过程中，价钱不断飙升。
在太原市公安局查获的一份寻人合同中，便明确写着，“找到某某人，甲方向乙方付费万元，预付交通食宿费用3000元”。而犯罪嫌疑人郭某，在承揽了一起讨债找人的业务中，对方甚至承诺只要帮他找到人，除了佣金之外，还会按照债务数额支付一定比例的报酬。
保护个人信息安全需从源头抓起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从山西警方此次打击侵害公民个人信息违法犯罪集中统一行动专案情况看，与其他省份相比，我省的侵害公民个人信息犯罪尚处于萌芽状态，源头较少，各类调查公司的规模也比较小。但大量公民个人信息被批量买卖和泄露，已成为电信诈骗、网络诈骗以及“软暴力”等新型犯罪的根源，而由此滋生的绑架、勒索等犯罪更是危害巨大。
近年来，尽管公安机关不断提醒，但电信诈骗案件还是呈高发趋势。不法分子如此简单的伎俩，为什么还是不断有人受骗呢?一位电信诈骗受害人说，“我的名字、身份证号、银行卡号等，人家都说得清清楚楚，他说他是警察，我怎么能不相信呢?”不法分子能如此，正是利用非法获取的个人信息。
犯罪嫌疑人借助互联网建立专门的信息平台，实时、快捷的交易个人信息数据。侵害公民个人信息的犯罪嫌疑人则多掌握高科技领域知识，在几乎没有成本的情况下进行买卖交易行为，并且有自己的规避手段。这些问题都导致警方在查处此类犯罪时，存在很大难度。首先是发现比较难，尤其是源头。其次，确定犯罪嫌疑人身份比较难。由于买卖信息多在网上进行，从网络虚拟身份到真实身份，需要进行大量的侦查工作。
其次是适用法律有难度。2009年出台的《刑法修正案(七)》规定了“出售、非法提供公民个人信息罪”和“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最高刑为3年有期徒刑，弥补了刑法对公民个人信息保护的空白。“刑法上虽然规定了这些罪名，但目前尚未出台相关司法解释，在法律适用和定罪量刑上难度较大。”办案民警说，比如没有明确规定什么程度才算是情节严重，有些交易遍布全国，难以取证更难确定获利金额。
“打击并不是最好的办法，保护公民个人信息安全才是根本办法。”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相关负责人认为，打击侵害公民个人信息违法犯罪，重点在于控制“源头”，必须加强内部管理，特别是对掌握相关信息的工作人员。他认为，堵住源头光靠公安机关一家的打击是远远不够的，每一个机构和机关，都要有保护公民个人信息安全的义务和措施。警方今后也将会同有关部门，共同加强对公民个人信息的管理，通过设置查询权限、查询记录、问责管理等措施，保护公民个人信息不被泄露。
本报记者杨晶
案例
调查生涯从怀疑妻子出轨开始
十年前，时年37岁的太原人盖某察觉妻子有婚外情。为了证实，从小就对电子产品感兴趣的盖某便开始对妻子实施跟踪。装窃听器、买针孔摄像头，甚至手机定位设备，盖某做足了功夫，终于证实了妻子“红杏出墙”。
不想从那以后，盖某“迷恋”上这份工作，更觉其中有利可图，开始低价收购或是从网上购买一些监听软件进行倒卖。随着“业务”的不断做大，盖某有了开公司的想法，专门帮人搞“调查”。2008年，他成立了“太原斯派调查侦探所”，主要从事婚外情调查，收费一般在万元至2万元，偶尔也会接到一些帮助寻找老人、孩子的“单子”，办不了时，其或是抬高价格让“委托人”知难而退，或是倒卖给其他公司。
非法调查 还自封“探长”
2011年6月，在太原的山东人韩某以1500元的价格，购买了一个“良友商务调查咨询公司”的网站，做起了“私家侦探”的工作，从企业调查、婚姻调查、财产调查取证，到住宿登记和户籍信息、手机位置信息、车辆登记信息查询，他都干。
韩某印制了名片，自封为“韩探长”。得到被调查对象的简要信息后，韩某便通过上网登录QQ群，在QQ群内向其他QQ用户购买需要的关于调查目标的有关信息。除了在网上经营业务外，韩某也“亲力亲为”，他在接受婚外情调查业务中，会暗中跟踪被调查目标，用摄像机将秘密偷拍，并保存为视频资料卖给客户，从中牟利。去年以来，他通过经营此违法业务，非法获利5万余元。
链接
什么是公民个人信息?
公民个人信息是指能够识别公民个人身份的信息，主要包括:姓名、年龄、性别、身份证号码、职业、职务、学历、民族情况、婚姻状况、专业资格及特长、工作经历、家庭背景及住址、电话号码、信用卡号码，教育、医疗、经济活动等的记录，指纹、网上登录账号和密码等。
什么是非法出售、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
刑法规定，国家机关或者金融、电信、交通、教育、医疗等单位的工作人员，违反国家规定，将本单位在履行职责或者提供服务过程中获得的公民个人信息，出售或者非法提供给他人，情节严重的，处3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窃取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获取上述信息，情节严重的，依照前款规定处罚。单位犯前两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该款的规定处罚。
如何保护个人信息?
警方提醒群众，要切实增强个人信息保护意识。首先要意识到个人信息被泄露或非法利用的可能后果，日常生活中不能轻易向他人提供个人信息。在被要求提供个人信息时，要仔细判断是否必需，对身份证号码、手机号码、银行账户等重要个人信息更需格外慎重。
当发现个人信息被泄露，要争取查明泄露个人信息的主体，注意保留证据。造成严重后果的，要及时向当地公安机关报案。特别是在消费过程中要留心，比如有人向你兜售银行、商店、超市等相关卡片过程中，要注意核实对方身份。在接受各类街头、网络问卷调查时不要随意填写个人信息。
